首页 >盟员之家 >盟员文述 评书泰斗盟员徐勍生平点滴

评书泰斗盟员徐勍生平点滴

时间:2017-05-08 来源:中国民主同盟重庆市委员会

郭祥

2017年3月底,应朋友之约,周末斜阳,揽江画室清茶几杯。偶尔说起,2月间,徐勍徐老师过世了,不禁凄然。我曾戏说徐老师就是一“言子”(重庆话,意思是能言善辩体裁多)。他一怔,而后哈哈大笑:“我就是一言子嘛!”音容笑貌,历历在目。

徐老师是四川评书大家、中国曲艺名人、中国民主同盟重庆盟员。2002年5月,由朋友林金龙先生介绍,徐老师对《重庆统一战线》宣传他表示感谢,要送给作为编辑的我一本他的自传,但必须当面交付。我如约到人民公园长亭茶馆。建国前,茶馆有“四大皆空坐片刻,无分你我;两头是路吃一碗,各奔东西”门联,第一次见面。他就风趣地拿此说事,强调认识是缘。再接触几次,感觉他博闻强记、见多识广,是一个非常趣味、有个性的人。

现谨记几事,以示怀念。

与袁阔成的交往

袁阔成(1929—2015),辽宁营口人,是享誉海内外的评书艺术大师,曲艺界有“古有柳敬亭,今有袁阔成”之说。在评书方面,他继承传统,同时在内容、风格、语言等方面积极创新,语言漂、俏、快、脆,生动幽默。代表作有《西楚霸王》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泊梁山》《烈火金刚》等。

徐勍老师说书生涯则颇为坎坷。由于喜好,上小学时,他逃学躲到茶馆听评书,且听得比画得,向同学表演说书人动作语气,活灵活现。后来母病丧、父自卖壮丁,家道中落,10岁时,无依无靠的他离开家乡江津,混船到重庆走单帮、混生活。11岁因说书得罪地方恶势力,幸得大竹说书人沈宪章出面搭救,并收他为徒。3年后出师,他先后在沙坪坝、北碚、邻水等地说书,后加入1952年成立的重庆市曲艺团,经年历炼打磨。他悟性高、善于编、讲新故事,其中《王若飞在狱中》《红岩》《一双绣花鞋》《从脚说起》《夺印》《石头后面》等代表作深受群众喜爱;曾在中南海怀仁堂受到周恩来、董必武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;1975年,他参加部分省区市调演,与相声艺术大师侯宝林、郭全宝,快书艺术大师高元钧,金钱板艺术大师邹忠新等名家高手同台演出。由此,他在中国、在四川曲艺界逐渐积累下自己的名气,在评书艺术界与袁阔成有了“北袁南徐”之说。

1958年,他代表四川曲艺界到北京参加全国首届曲艺汇演。此前,他曾改编演出《林海雪原》,观众反响很好。但终究没有到过东北,他对东北风土人情虽然照本宣科,但心里总归不踏实,怕有一天被观众问倒。正好参加汇演名单上有辽宁团袁阔成,徐老师非常高兴地去向他取经。袁当时很有名气,乍到北京,接受媒体采访、电台录音,忙得不亦乐乎,徐老师3次约见,都被他“非常热情”地推托。徐老师非常生气,想自己好歹代表四川评书,也是云贵川区域这么一家人,你架子大,我不结交你总可以吧!

1963年初夏,中国曲协在北京召开说新书座谈会,徐袁再次聚首。进行作品交流时,徐老师一段《码头船上》技惊四座、叫好声一遍。袁阔成也非常钦佩,主动邀谈,并约定时间往访四川代表团驻地崇文旅馆。第一次,徐老师留条外出,第二次又留言不在,感觉让袁吃“闭门羹”,自己总算挣回面子,心情超爽。

为破僵局,受袁阔成委托,北京评书演员李鑫以川味相诱,邀请吃不惯北菜的徐老师到他家吃饭,袁阔成作陪。席间,经解释说和,几杯二锅头下肚,徐袁冰消前嫌,并随岁月流淌,结下深厚友谊。有此一节,徐老师曾说:北方演员大多见过场面,能开能阖,讲究、大气。反观西南曲界,包括自己,多少有些偏于一隅、固步自封,上不得大台面。

1981年秋,徐老师应邀出席中国曲协在扬州召开的中长篇评书座谈会,与袁阔成、刘兰芳(著名评书艺术家)交相呼应、引为知音。1982年8月,应云南省曲协、艺术馆之邀,徐袁赴昆明担任故事员训练班辅导员,还举办了3场“南北评书会”,观众场场爆满。徐老师向云南艺术界的朋友介绍:“阔成先生是北方评书巨匠,我只不过是四川一小兵。”他们同住一月之久,切磋评书艺术,形影不离,无话不谈,均视终身难忘之机遇。1984年6月,袁阔成到四川寻访岐山古道,充实《三国演义》评书,听说徐老师在江津演出,执意专程探访观摩,并表演节目,在父老乡亲面前为徐老师捧场。

1994年,他们相继参加鞍山“千山书荟”、武汉“江夏书荟”,两人惺惺相惜,谈话只有一个主题:评书如何发展?徐老师非常忧虑,北方评书人才辈出,南方也后继有人,相比之下,四川评书“诸般杂症”缠身,如何是了。

1995年10月,中国曲艺第二届艺术节在河南平顶山举行,此次曲界聚会当属建国后曲艺史上最为壮观的一次。代表中国评书最高水平的袁阔成、徐勍、王丽堂、刘兰芳、田连元、刘延广6位演员顺序同场亮相。在艺术节上,徐老师表演的《四体内讧》荣获曲协最高奖“牡丹奖”。

与袁阔成皓首再聚,徐老师感慨万千,特赠诗遣怀:怀仁堂前树色苍,平顶山头菊正黄。三十七年弹指过,动如参商各奔忙。《林海雪原》豪气壮,《红岩英烈》遗骨香。滔滔话坛言难尽,滚滚热血鬓已霜。

组建曲艺团二队

1976年底,省艺校在重庆开设了一期曲艺班。到1978年底,学员面临学成毕业。这批学员中当初很多是逃避“上山下乡”而来,现在无须逃避,却学无所用,看不到前景;曲艺团少数人充混混,一天到晚还怨气冲天,这种状态对他们的影响很大;部分学员家长也支持转业。何去何从,大家都在观望。

徐老师非常着急,他与几个同志商议,向曲艺团党支部提出建议:区别曲艺团现有演出班子,以学员为主体,配备几个中青年骨干,组建一支综合性演出队——曲艺团二队,去各地巡回演出,以锻炼队伍、扩大影响。建议被采纳。

在成都市西城区曲艺队、文化馆的支持下,演出在成都玉龙剧场一炮打响,连连3场满座。接下来到灌县、新津等地演出,场场爆满。期间,徐老师被任命为曲艺团业务团长。以后,二队开展跨省演出,先后到贵州贵阳、遵义、桐梓,云南昆明,大获成功。辗转回四川绵阳、广安等地,以及一些工矿企业演出,也是好评如潮。二队演出费成为曲艺团奖金的主要来源,曲艺团经济与社会效益双丰收,连续3年被市文化局评为先进集体。有人嫉妒,认为这是年轻人有朝气,才会有这样的结果。于是二队被打散,与原有班子合并,结果演出效益一路滑坡。
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1984年初,徐老师无奈辞去副团长一职,改任艺术顾问。因为“曲艺没有人看”,演出用的大客车被卖掉。徐老师经手的帐目被查,工资一扣3年多。虽然委屈,但回忆这6年,徐老师还是非常高兴,因为培养了一批人才。他曾表示:一笼鸡,有几个特别会叫的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

刘光宇是由徐老师力主招进市曲艺团的学员,此前是少儿故事员。凭着充沛的热情与勤奋,他两次获得全国性比赛一等奖。在传授评书技巧的过程中,徐老师发现刘光宇对二胡特别喜爱,也极具天赋,只要细心引导、培养,当可成大器;加之一段时间,刘光宇嗓子“失声”,需要静养。于是,徐老师摒弃私念,要他另投师门,转入器乐界。那一年他17岁。经过专业培养、名师点拨,如今刘光宇已是国家一级演奏员、重庆歌剧院院长、著名二胡演奏家、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专家、重庆音乐家协会副主席。1995年5月,为庆祝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暨中国抗日战争伟大胜利50周年,以曲艺团的名义,徐老师与刘光宇师徒联袂举办了《雾都回声》评书、二胡专场,演出获得圆满成功。

徐老师与肖化是师生加兄弟的情谊。以前,肖化是搞绿化宣传的,经常深入中小学校,通过讲故事教育青少年自觉维护城市绿化环境,后逐渐朝专业化方向发展。由于经验不足,效果欠佳,于是登门请教小他4岁的徐老师。经揣摩,徐老师认为肖化有京剧特长,如果用在故事中,必然会增添效果。为此,他帮助肖化改编《红灯记》为既唱又讲的新故事,一举获得成功。1994年,肖化荣获“全国故事大王”称号。当时,全国荣获这一殊荣的仅有6人,肖化是西南地区唯一一人。

徐老师经常告诫青年演员:“舞台是表演艺术的展现之地,不是个人出风头之所。”“要多学习、多读书,一个演员不学习不读书怎么能当好演员呢?”严师出高徒。以后,二队有不少学生进入国家级文艺团体。如朱砂在北京战友文工团,后调中国广播艺术说唱团,曾连续5年登台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。赵静入职总政文工团,小林、白桦入职中国广播艺术说唱团。白桦曾感恩徐老师:“我们常年在外,世面见了不少,也经常参加演出,要说学东西,反觉得不如跟您在一起,能经常听到一些有益于提高艺德、艺行的话。”著名演奏家、曾任重庆曲艺团团长的王毅也出自二队。

徐老师一生收徒不多,但很精。1995年他退休以后,拜在徐门、并成为西南曲艺中间力量的还有吴文、凌淋、袁国虎、刘晓山等人,他们无论是创作还是表演,都能独当一面。

参与改编《傻儿师长》

有一次谈到《傻儿师长》,我告诉徐老师:1992年年底,中央电视台播放该剧,当时我正在湖南怀化的部队训练新兵。当年新兵中有四川成都、简阳籍的,他们在观看该剧时,笑得前俯后仰,极大地减轻了思乡之苦。我也是该剧的忠实观众。体会到我的感受,徐老师笑了笑,讲述了他与该剧的渊源。

1991年,重庆市文化局临时组织了一个演出班子,徐老师与川剧演员刘德益参与其中。在演出过程中,他们说话很对胃口,交往也就多了一些。以后,刘德益几次请徐老师到他家里吃饭,自己亲自下厨。据刘讲,他的菜品很多得自川菜名厨真传,烹调也确实色香味俱全。徐老师大块朵颐、连连称善。期间,文化局刊物《新作》发表了刘德益与涂连志合作创作的电视连续剧《傻儿师长传奇》剧本,刘奉上剧本,请徐老师提提意见。由于没有接触过电视剧,出于礼貌,他翻了翻,并未当真。

不久,刘德益私下对徐老师讲:原本重庆电视台出资8万,一台商出资4万,市文化局承担4万。由于文化局资金迟迟不到位,台商拖不起,执意撤了资。现在电视台愿出12万,仍有8万没有着落,拍摄怕是没得着落。徐老师是一个热心人,戏说自己“吃了人的嘴软”,游说他的侄儿徐彻及其发小李卿广成立了福安公司,出资8万元参与拍摄。

为了不让这8万元打水漂,徐老师认认真真地审看了剧本。该剧取材川军传奇人物范绍曾。在徐老师心目中,范绍曾是一个充满傻气、虎气、豪气,且正义、善良、具有民族气节的旧军人。原剧本是基于严肃体裁的“正传”,但收集到的素材不多,浓墨重彩于他爱好川剧,一些内容与主题无关,让人索然无味。按徐老师的想法,这个角色应该是外表憨厚、内心狡诈,既可笑又可爱的人物。

于是,徐老师告知刘、涂,剧本要大动。在征得他们的同意后,片名改为《傻儿师长》,除第1集保留较多,后3集以说书人的视角,从细节到语言,被徐老师七七八八全部修了一遍。该剧开场旁白:“在那乱哄哄的年月,一个闹麻麻的地方,武笃笃蹦出个傻儿……”重叠词,熟悉他的人一听,就知道是典型的徐勍式四川评书语言。在该剧中,徐老师还出演第1集牛医生一角。

该剧在中央电视二台播出,以其诙谐的剧情、益老亦少的故事,在全国引起轰动,接下来几年,很多省级或地方电视台重复播放,收视率相当高。

由于没有经验,也不懂签订版权归属与收益合同,福安公司于该剧的投资血本无归。经此一节,后来又有人相约徐老师参与改编“军长”“司令”等后续剧,被一一谢绝。按他的话讲,咱懂不起,躲得起。

徐老师过世后,新华网发文,称他为“评书泰斗”,中国曲协主席姜昆专门发来唁电。重庆文联主席沈铁梅回忆:“他爱惜人才,对后生非常关心,每次看到我都很亲切。”重庆市曲协主席鲁广峰评价:“首先,徐老的艺术成就蔚为大观,“北袁南徐”名号不虚。他对四川评书进行改革,将这门曲艺带到新的高度;第二,徐老身体力行,终生致力于曲艺事业发展,不但亲自登台,还为当今重庆曲艺培养了大批中坚力量。”此类评价相当中肯。

徐老师为《傻儿师长》撰写的结束语:“滔滔渝水,忽起忽落。茫茫人生,也清也浊。有功有过,可悲可乐。爱恨交错,情寄山河。”徐老师认为这是他真挚情感的流露。

徐老师走了,但他的风范不朽、功业永存。